截至3月10日15时，意大利女性主题影片《还有明天》中国内地票房突破1760万元。根据灯塔专业版AI预测，该片总票房有望来到4229万元。若能达到这一数字，它在中国的票房成绩将超越去年同样引起热议的法国女性电影、戛纳金棕榈得主《坠落的审判》。
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还有明天》导演宝拉·柯特莱西来到中国，出现在京沪两地的各个放映现场，与数千名观众面对面交流。影片放映结束后、宝拉现身映后谈时，观众皆报以最高分贝的尖叫与掌声。
《还有明天》设定在二战后的意大利，讲述一个普通家庭妇女寻找自我、反抗命运的故事。影片2023年在意大利上映后反响热烈，成为年度票房冠军，跻身意大利影史票房前十，在第69届意大利大卫奖中斩获五项大奖。影片随后在法国、德国等国家上映，截至目前，该片全球票房已经突破五千万美元。对于一部并非商业制作的影片来说，成绩斐然。
电影在其他国家也引起广泛共鸣，是宝拉和其他主创未曾预料到的。他们不得不承认影片所反映的现象在世界范围内普遍存在，“比如性别暴力。无论是身体层面还是精神层面，无论上一代还是这一代，这种普世性令人感到悲伤”。
宝拉觉得，正由于这种现象的普遍存在，他们才更有使命去表达和讲述：“我们真诚地希望在未来，这个话题再也无法引起共鸣，因为它们已经过时了，消失了。我们真诚地希望如此。”
献给年轻女性的电影
宝拉·柯特莱西今年52岁，《还有明天》是她独立执导的第一部电影，她同时出演了影片主人公迪莉娅。
在此之前，宝拉是一位颇具影响力的意大利喜剧演员，在三十年的演艺生涯中，她参演了约20部电影，以演员、歌手、配音演员、主持人的身份活跃在戏剧、电视等文化领域。她曾多次获得意大利电影大卫奖提名，凭借《没有人可以审判我》和《还有明天》两度获得大卫奖最佳女主角。
这是宝拉第一次来到中国。出席映后谈时，宝拉身着绣有粉色花束的黑色丝绒西装，与观众交流时，她悉心倾听，给出详尽细致的回答，亲和而真诚。看到影迷为她精心准备了礼物和祝福，宝拉会热情而用力地拥抱对方，鼓励每一个人，中国观众对她和影片的喜爱，令宝拉感动不已。
《还有明天》的故事发生在1946年。二战后的意大利，百废待兴。影片聚焦于生活在罗马贫民街区的一家人，家庭主妇迪莉娅过着周而复始的苦闷生活：丈夫的毒打、公公的辱骂是她的日常生活；张罗琐碎的家庭事务之后，她四处打零工贴补家用。随着女儿玛切拉的婚事临近，迪莉娅发现了准女婿身上的陋习，他对玛切拉有着可怕的占有欲，与自己的丈夫如出一辙。为了避免女儿重复她的悲惨命运，迪莉娅决定奋起反击。
宝拉说，《还有明天》是献给女儿以及和女儿一样年轻女性的电影。拍摄初衷源于一次她与女儿劳拉的对话。在阅读一本讲述意大利女性权利和历史的书籍时，劳拉非常惊讶，她一直以为女性的权利与生俱来。
宝拉觉得，有必要让年轻一代的女性知道历史：“女性所拥有的权利并非天然存在，是经过一代代人、无数个昨天的奋斗而来，它也不会永恒存在。年轻一代有必要知道这样的历史过程。未来有一天，必要的情况下，她们应当知道如何去捍卫前辈争取来的权利。”
上世纪四十年代是宝拉祖母生活的时代，电影里的情节来源于祖母讲述的往事以及与她同辈的女性不断抗争的故事。在聆听祖母过往生活时，宝拉眼前浮现的画面恰如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因此影片使用了黑白色调。与此同时，影片使用了当代风格的配乐和歌曲，提示着观众这是一部今天的电影。宝拉说，创作这部电影并不只是复述过去的现实，而是想要提醒大家，性别暴力或者性别不平等的状况在今天依然普遍存在。
“在意大利，女性被谋杀的事件时有发生，罪犯通常是受害者现任或曾经的伴侣，他们往往将爱和占有混为一谈。”宝拉谈到，社会的进步体现在许多层面，制度层面往往走得更快些，近年来，意大利出台一系列法律保护女性权利，相较于法律的逐渐健全，文化和思维层面的步调缓慢。
2023年11月，就在《还有明天》上映两周后的一天，意大利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女性被害事件，22岁的女大学生茱莉亚在失踪一周后被发现死亡，凶手正是她的前男友图雷塔。11月25日是“国际消除对妇女暴力日”，这一天，数千人走上意大利街头进行抗议活动，对这起谋杀案表达愤怒和沮丧。
“在一部分人看来，人们仍可以像过去那样，不公平地对待女性。有时候，它以一种非常猛烈的形式爆发出来，比如暴力、伤害、杀害，有时候，它是一种更为隐蔽的现象，比如男女同工不同酬、机会不平等。”宝拉说，拍摄这部电影，是希望借由过去的故事提示大家，我们今天仍然要严阵以待。
觉醒比爱情重要
从影片叙事结构上来看，《还有明天》与去年国内上映的影片《出走的决心》有相似之处，刻画的都是普通女性在日常生活中所承受的细密的暴力和压迫，以及她困顿、挣扎、犹疑和觉醒的过程。
相较于《出走的决心》更为冷峻的写实风格，《还有明天》融入了幽默、诙谐的喜剧元素，调和着影片的整体基调。意大利电影学者马可·穆勒在主持《还有明天》上海首映礼时称，他被影片在悲剧与喜剧之间的平衡感所折服。
宝拉以一段双人舞的形式表现迪莉娅所遭受的家庭暴力。她希望，观众无需直面家庭暴力的惨烈场景，而能够聚焦于家庭暴力的本质，体会到迪莉娅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正如舞蹈语言的循环往复，迪莉娅生活在周而复始的暴力当中，直到暴力成为理所应当。宝拉选取了一首意大利歌曲作为背景音乐，歌词描述的是“我们相爱，直到永恒”。在宝拉看来，当这句话描述真正的爱情时是甜蜜告白，但如果是描述有毒的关系，那么它无异于诅咒。
《出走的决心》和《还有明天》的主人公在故事的最后都选择了反抗，以不同的方式。《出走的决心》中，李红选择逃离她奉献半生的家庭，在更广阔的天地中找到了自己。迪莉娅则用投票的方式，参与改变她和其他女性所面临的生存困境，为女儿争取一个更加自由和平等的明天。
1946年6月2日和3日，意大利女性第一次拥有了政治选举权，《还有明天》是首部反映这一历史事件的影片。影片中的诸多细节，比如女性投票前需抹除口红，以保证选票有效性的要求，来自于真实历史。这次投票从星期天的下午开始直到周一上午，片中迪莉娅错过了首日的投票时间，第二天在女儿的协助下，投出了宝贵一票。
影片最后，母亲和女儿在沉默中凝望，无声之中形成坚不可摧的同盟，构成影片最动人的一幕。编剧吉利亚认为，影片的核心讲述的正是母女之间深刻的情感联结，迪莉娅一直以来默默承受一切，觉得自己可以不享受任何生活的甜蜜，一旦女儿遭受了任何诽谤和欺辱，她都会像一头狮子一样变得势不可当。
在影片大多数时间里，创作者制造了一个烟雾弹，让部分观众误以为迪莉娅谋划的是一场逃离，是与爱人私奔。宝拉笑着说道，片尾悬念揭开时，绝大多数意大利观众都感到非常意外：“其实我们已经埋下了许多伏笔，每一处伏笔都预示着影片的结局。可是大家只专注于自己想看的内容，他们希望这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宝拉说：“爱情固然非常重要，但人的觉醒更加重要，真正决定自己命运的还是自己。”
“我们紧握选票，就像紧握情书。”记者安娜·加罗法洛的名言成为影片的注脚，在片尾浮现，这是安娜在意大利女性获得选举权的第二天提出的一句口号。二战后，安娜在电台开设谈话节目，为各行各业的女性发声，为解决妇女权益问题斗争。《还有明天》将安娜在八十年前提出的进步理念，传递给更多当代女性。“比获得男人拯救更具力量的是，拥有了自我拯救的意识和能力。”宝拉说。
《还有明天》给观众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结局，没有人知道迪莉娅的命运将走向何方。宝拉说，她也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迪莉娅已经变得和从前不同：“今后的生活中，她可能还是会回归家庭，承受生活之苦。但她也已经觉醒，拥有了自我意识，她变得更加坚韧、勇敢和自信。她为自己赢得了救赎，也更加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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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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